19 Kasih sayang suami istri
“可娘娘既得皇上器重,只可明察,岂可昏昧?怎能同我们这些寻常人一般,不问明白,不辨是非,听风便是雨?难道娘娘平日里便是这样管事的么?”
“我是皇上的妃子,宫中诸事处置得如何,自有皇上明断,几时轮得到你林家小姐来过问?不过你在宫中时日尚短,我也不同你一般见识。”
“我哪有资格来过问娘娘的事,只是怕娘娘听错了故事,认错了人,却还自以为高明,沾沾自喜……”
……
一时间,这乾极殿上竟只听见碧落与杏妃你来我往,唇枪舌剑。章清性子虽硬,可与人争辩却并非她所长,至多也只冷冷回上几句。眼下见碧落为她仗义直言,她只能感激地朝碧落点了点头。
“皇上,我看这林家小姐怕是不大懂宫里的规矩。性子太烈,说话又没分寸,不如交给臣妾,好生管教。待他日也同章家小姐一般,才好为她也觅上一位如意郎君。”杏妃不欲与碧落多费唇舌,只向皇帝开口,话锋却又直指碧落的人品。碧落见她贬低自己,正要回敬,章清目光一闪,眼中忽地掠过一抹凌厉之色,抬手便指着杏妃道:“我看你才是真正的劣性不改,当初要害我姨娘,如今也要来害我,是不是?”
杏妃神色骤变,抬头看了皇帝一眼。皇帝虽一言不发,望向她的眼神却冷得像冰。她心中一寒,强自冷笑道:“真不知你在说些什么,我几时害过你姨娘?是皇上宣我来此,我害你做什么?”
“当年你指使谦王给我姨娘下毒,害她没了孩子,我姨娘为了皇上,才没与你计较。这件事,我娘都知道得一清二楚,你当皇上会不知道么?”章清指着她,冷笑连连。说着又上前用力一推,将她推得踉跄后退了几步。
杏妃猝不及防,被她一推,侧身退了几步,右手手肘撞在一旁椅背的硬木上。她只觉手骨一阵发麻,右手顿时痛得握不住东西,手一松,袖子一抖,一件明晃晃的物什便从袖中掉了出来,“当啷”一声落在地上。
众人齐齐朝地上看去,原来竟是一柄半尺来长的匕首。刀刃已从鞘中脱出,匕身雪白耀目,锋利逼人;那木质手柄上刻着纹样,两侧雕纹深刻,中间却打磨得平顺浅滑,仿佛被人日夜摩挲过一般。
众人皆是一惊,乔瑜身形一掠,就要去夺那匕首。可匕首正落在杏妃脚边,乔瑜还未近前,她便已弯身用左手将匕首拾起,反手以刃尖抵住自己腹部,道:“常明侯,你莫要过来。你再上前一步,便是以下犯上,要逼死皇上的妃子。”
乔瑜闻声,立刻收住脚步。章清冷笑道:“常明侯忌惮你,我可不怕……”她伸手便抓住杏妃的左手,要夺匕首。杏妃虽不会武功,可到了这等危急关头,自然拼尽全力。她双手合力,握得极紧,章清与她你来我往,竟一时夺不下匕首。
“心儿,住手。”皇帝喝道。章清望了他一眼,咬了咬唇,放过杏妃,转身靠到一旁柱子上。
“花杏,朕不过是叫你来商量心儿的婚事,你带着匕首做什么?”皇帝缓声问道。
杏妃手里仍握着匕首,后退两步,本想靠到椅边支撑身子。可她手脚发颤,连走路也不稳,还未靠到椅子,便已跌坐在地。
“去扶杏妃起来。”皇帝朝碧落示意。碧落微一迟疑,正要上前,杏妃却持着匕首指向她,叫道:“不许过来,谁也不许过来……”
碧落无奈,回头见皇帝端坐椅上,喘息急促,只怕仍是气血翻涌,牵动了方才的伤势。她望向乔瑜求助,乔瑜眉心一蹙,上前温声道:“杏妃娘娘,父皇并未怪罪于你。你先起来,好好回话便是。”
可杏妃仍低着头坐在地上,毫无声息,只是紧紧攥着匕首。她的手白得像玉,可上面青筋暴起,指节灰白,实在叫人心惊。
“杏妃娘娘,你与父皇有这许多年夫妻之情,何必如此?”乔瑜正要再劝,杏妃却忽然冷笑一声,抬起头来。她望着乔瑜,咯咯笑道:“常明侯,我倒想问问你,何为夫妻之情?”
她身为妃嫔,却当着皇帝的面问出这等话来,乔瑜实在有些尴尬,却仍温和答道:“结发为夫妻,恩爱两不疑。自男女结为夫妻,便该以诚相待,直至白首。杏妃娘娘……”
“常明侯,我花杏从来也没读过多少书,”杏妃仍笑个不停,“可你方才念的这句,我却是知道的。只因当初皇后娘娘在世时,她心中寂寞,便常常对着我念这一首诗。我还记得,后面两句是:欢娱在今夕,嫣婉及良时。常明侯,你说说看,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?”
乔瑜神色愈发窘迫,一时竟难以启齿。杏妃也不追问,只冷笑两声。她左手持着匕首,右手却掀起自己左袖,除了闭目不语的皇帝,殿上其余三人六目,皆看见她那白璧般的左臂上,赫然有一滴鲜红欲滴的守宫砂。
碧落三人顿时面面相觑,竟不知该如何应付这场面。杏妃看着自己左臂,神色凄然,轻声道:“皇上,便到了眼下,你也不愿睁眼瞧上一眼么?”
皇帝微微睁眼,看着杏妃,仍是一言不发。杏妃坐在地上,斜倚着椅腿,凄声道:“先皇绍庆二年,太后下旨让我做了肃王的夫人,至今已有二十九年。皇上,若非今日,你可会知道我花杏手臂上还有这颗守宫砂?你我二人,究竟是不是夫妻?”
皇帝目光凛然如风,从杏妃臂上扫过,神色又恢复了淡漠。杏妃回视着皇帝,眼神却极温柔,寸寸皆是柔情:“我花杏本来只是肃王妃的贴身婢女,你是高高在上的三公子、肃王,我从来不敢有非分之想。只一心想侍奉好肃王妃,盼着哪一天她看在我为她尽心竭力的份上,为我寻一门好亲事,从此便有安稳日子。”
“可自那个姓云的贱人成了你的夫人,我便看见肃王妃日日孤苦,夜不安枕。她请太后将我赐给你作夫人,也不过是想杀一杀那贱人的威风。我原以为你这从不正眼瞧我的肃王,绝不会点头,可没料到,你……你……竟然应允了。”
“皇上,你可知道我心里有多欢喜么?我竟傻到以为,一向自负的肃王,对我也有怜爱之心……”杏妃猛然抬起头来,脸上已是泪痕满面,“你纳了我做夫人,却与我喝了合卺酒便出了房,自此再也没踏进过我的房门。白日里我是尊贵的肃王夫人、花婕妤、杏妃娘娘,可除了我殿中的铜壶,再没有一人知道,我夜夜都要听着残漏声尽,才能勉强入眠。皇上,我从前不明白,为何你要这样待我……”
章清冷哼道:“你再想不明白,也不该下手害我姨娘。”